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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医学人文大会 | 余秋雨:医学人文是全世界一切人文主义的起点和范本

2018-09-03 15:13:28来源:

原标题:中国医学人文大会 | 余秋雨:医学人文是全世界一切人文主义的起点和范本

讲者 | 著名文化学者 余秋雨

编辑 | 吴施楠

来源 | 搜狐健康

大家好!“传统文化和人文精神”这个题目,我们在半个小时以内怎么也讲不清楚,我把这个题目缩小一点,叫做“中国古代的医学人文”。

在进入本题之前,请允许我就一个小问题做个说明。医学界的朋友可能注意到,网上有一篇用我的名字发表的文章在疯传。好像是说我现在病了,到医院去看病,看到了很多医疗领域不公平的现象,所以我就写文章发言了。这个文章传的很广,造成了我几十年前的朋友都来问我健康与否,还有很多医生给我开药方。

显然这个文章不是我写的,第一个证据是,大家看到了我没有生病,身体很好。我在想为什么这个网友要借我的名字来传播这篇文章,朋友告诉我,他们想利用你在文化上的社会公信力。弄虚作假的方式,结果不公平的,结果一定导致更大的不公平。

那篇文章造成了对网友的不公平,造成了对医生的不公平,也造成了对我的不公平。所以我希望这位网友不要再做这样移花接木的事情了,还是通过网络来听听我们的医学人文大会,看看我们有关医学人文问题上的各种讨论。

在讲这个小事以后,我们进入正题。我先要给医学人文这个名词做一个解释。

先讲人文,何为人文?在我看来是一种以人为本的文化理念。文化有很多台阶,最高一阶就是关注全人类生命的安全和尊严。既然有了这个关注,文化就上升为人文,以人为本。平心而论,关注全人类生命的安全和尊严,这是所有的文化都在努力,但是和这个命题靠的最近的一定是医学,所以我们所谓的医学人文并不是在医学里面加人文,而是从医学里面引出人文。

我可以这么说,医学人文是全世界一切人文主义的起点和范本。不管哪个国家,不管过去或现在,都是如此。每个行业都有它的阴暗面,整体上来说,医学人文是人文精神和人文主义的起点和范本。

很多中国向西方学习的过程当中,一直习惯于把医学的科学主义来替代医学的人文主义。好多人没有明白这里面的区别,我要不断的说这种替代是错误的,不能以医学的科学主义来替代医学的人文主义。医学的科学主义非常重要,但是医学的人文主义更重要。

可以说一件90年前的往事来解释这下一下这两者的区别。90年前当时的国民政府召开了一次中央卫生会议,让全国各省的卫生局长、医院院长120人开会,提出一个议案:逐步淘汰中医。提出这个议案的人是汪精卫,汪精卫的观点是这样的,他说,日本明治维新的第一件事就是淘汰中医,因为淘汰中医在全日本普及了现代科学主义,所以我们中国也要这样学。通过淘汰中医来普及现代的科学主义。

这个想法现在看起来显然是错误的,错误在哪里呢?他只讲了科学主义,没有讲人文主义,如果从人文主义来讲,正好相反了。中国无论是从人文起点到人文成果,到人文责任,都和中医中药分不开。如果说人文起点,中华民族那么多年,他的起点之一是我们的神农亲自尝百草。如果不是神农尝百草的话,中华民族是不是存在还打了问号,这是我们人文起点;如果讲人文成果的话,中国的人口是全世界各民族当中最多的,由此可见中医中药的人文成果造就了一个人口最多的民族,保护了这个民族;如果讲人文责任的话,估计就更麻烦了。当时全中国人口是4亿三千九百万,全中国西医只有6000人,中医有83万,83万和4亿三千九百万相比也不是特别多了,但如果靠6000名西医管4亿多人的病,怎么担负起这个人文责任?

所以说中华民族、中华文明,从人文起点到人文成果到人文责任都离不开中医中药。中央卫生会议通过这个议案后,毫无疑问的引起了全中国中医的反抗。这个反抗声音很大,从上海出发派了一批代表,到当时的首都南京进行抗议。一路上很多民众来支持,好多中医罢医、罢诊抗议。蒋介石宣布撤销这个议案,在这个事情上蒋介石是对的,在他的撤销命令里面专门引用了孙中山先生一句话,“要保持中国的固有之能并发扬光大”。孙中山本身也是医生,他所说的保护固有之能指的是中医中药,他一下把中医中药这件事提到了医学文明,中国固有的医学人文高度,是1929年3月份一次胜利,是中国固有医学人文的胜利。

这个事件证明了一点,光是科学主义如果没有人文主义的话,根本不能解决中国的医疗问题。全人类都是一样,孙中山先生作为一个西医,都如此重视中国传统的医学人文,所以我需要对中国传统医学人文做一个简单介绍。

我们可以举出很多中国古人说过的很多有关医学的话,也可以举出很多名人,如白居易。但我们现在在学术上要讲的是,从学术的主动构架上,中国哪一种思想是有力的支撑了我们的传统医学人文。我要讲中国最高的思想成果,一个是佛学、一个是道学,一个是儒学。这三种思想体系中,医生必须注意,过去不太注意的道学。道家极大的、系统化的弘扬了中国传统医学人文。

我们过去总觉得道家看风水、炼丹,有好多迷信活动,有点瞧不起它。如果静下心来想一想的话不是如此,会越来越觉得中国的道家在一些问题上了不得。

这三种学问当中唯独道家最关注两个体,一个是天体,一个是身体。因为关注天体,它研究东阳五行,星象比较多。因为关注身体,它就采集中药,针灸、炼丹。而且道家关心的特别完整,特别系统,特别有成就。

我们现在讲起来,它关注天体就是关注大宇宙,关心身体就关心小宇宙。道家认为大宇宙和小宇宙是相通的,所以提出了“天人合一”的观点。今天的医生们注意了,“天人合一”是中国古代人文主义的最高坐标。任何一个研究东方哲学的大学者,在被问到“中华文明的最高坐标是什么?”时,他们的回答一定是“天人合一”。这是我们医学人文非常重要的思想之源,也是中国整体人文主义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坐标,这点很重要。道家认为这是大宇宙和小宇宙之间有一个东西可以相通,这个通的东西叫“气”,叫“天地人气”,人类要自己养身的话就要排除浊气。

但是这个小宇宙也要向大宇宙借取一些能量,如果是矿物,如果是金属的话,就被称为“天缘丹”,如果是草木的话就叫“地缘丹”。“天缘丹”“地缘丹”一起炼,就出现了炼丹的事情。

这里面当然出现过很多医疗事故,特别是明代的时候,有一些帝王太痴迷,炼丹炼得有点过头了,很多时候并没有造成严查,但是请注意他们的成果是巨大的。现在有好多科学家认为,道家对于大宇宙的研究,已经包含着很多宇宙生态学和天体物理学的知识,他们对于小宇宙的研究已经包括了生物学、化学、理化等学问,包含了很多这样的学问,尽管里面有好多医疗事故。但是哪个国家医学探索没有医疗事故呢?医疗事故很多,成果巨大。这个成果还可以讲的具体一点。

中国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医学奖的屠呦呦教授说,她和她的团队所发现的青蒿素来自葛洪,是一个著名的炼丹师。屠呦呦教授得奖等于是给1700年前的这位葛洪也送去了掌声,这是道家的医学家,是一位江苏南京人。还有一个叫桃木景的道家医生,写过很多著作,其中有一本叫做《本草经集著》,对中国药学发展非常重要。再过100多年,到了唐代,就出现了我们另外一位著名的道家医生孙思邈,他的《千金要方》是传世之作。

中国古代极其优秀的一群医生往往和道家紧紧连在一起。他们对我们中华民族生命的保护,不亚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同行做的贡献。不管其他人怎么讲,他们是养身护身,保护生命,生命第一是他们的宗旨,这一点我们越到现在越感到他们的重要性。

我在香港接受两个美国记者采访时说,中国文化有一个很大的进步,你们可能不知道。我们在地震的时候,全国上下喊出“生命第一”的时候,中国文化就到了人文高度,“人”放在前面了。而“生命第一”这个宗旨是我们的道家医学家们必须坚守的,我们给道家医学家表示很大的尊重。

其实我们现在的医生、医学界也是一样,我们各个文化都是在为“生命第一”努力,但是真正做到最实际,最贴切的那还是医生们和医学家们。所以在保护这个民族和保护全人类的生命,在保护生命和尊严这一点上,我们作为中国传统医学人文的继承者们,还在继续起这样的作用,说明中国传统的医学人文具有惊人的作用。

我还想举一个事例来说明。大家知道成吉思汗这个世界的征服者取得了无数的胜利,占领了无数的土地。他也总想到一个医学问题,“我如何长生不老?”想到以后,他就打听哪有医生让我长生不老,他手下的人告诉他,现在管长生不老的是道家,道家谁最厉害呢?打听下来是全真派的道长丘处机最厉害。成吉思汗就说把他请来。这一请很麻烦,成吉思汗打架打到中亚地区了,丘处机在山东,没有高速公路,要骑马。当时丘处机已经70多岁了,路上就要走几年的时间,丘处机想到,我如果可以用我的思维来束缚一个世界的征服者很有价值,所以他就上路了。

四年以后他终于到达了成吉思汗的行营。1222年4月份,丘处机和成吉思汗见面了,成吉思汗一见面就问丘处机:“我如何长生不老?”。丘处机很了不起,回答成吉思汗道,第一是清心寡欲,第二珍惜生命,你千万不要再丝毫杀人。

惊讶的是,成吉思汗居然听进去了,没有生气。他再问丘处机:“我占领了那么多地方,应该如何治理呢?”丘处机回答四个字:敬天爱民。天指的是大宇宙,我们一切都是大宇宙控制的,不要认为一切都是没有边界的。成吉思汗听进去了这位道学大师的劝告,他们成了好朋友,在成吉思汗去世前一个月发出诏令,不屠杀、不掠夺。虽然成吉思汗的属下不能完全做到,但毫无疑问,丘处机的话对成吉思汗起了很大的作用。

大家想想看,一个世界的征服者提出了一个医学问题,而我们的道学思想家回答的是人文意义上的话题,既和医学有关又超越了医学,一是清心寡欲,二个是爱护生命,不要丝毫杀人,三是要敬天爱民。

所以我总觉得12世纪在中亚战场上的一个账篷里面,中国传统的医学人文对于军事强人的劝告让我们非常感动。中国古代的医学人文应该让大家高看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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